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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章.永夜


  狼收好两把不死斩,在天守阁上面往下望,看着赵肆这支旅行团。

  赵肆抬头也看向狼,然后冲狼挥了挥手,没有说什么别的,就离开了这里。

  狼默默的感谢这帮奇怪陌生人的帮助,然后也离开这里,朝着变若神子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
  此间之事,再也没有什么跟他有关的了,只剩下带着变若神子送樱龙回去。

  这是他本该做的事。

  他也不知道最后那个大汉杀死的,究竟是谁,会对芦苇地产生怎样的影响。

  就知道头上的月亮,确实是裂成了两半。

  芦苇地周围的大海,开始重新变得不稳定,波涛汹涌影响着海岸的居民。

  两波人朝着两个方向走,赵肆要去芦苇地的黄泉入口,狼要去江户。

  出云国,黄泉比良坂。

  这里是进入黄泉之国的入口,是黄泉与人间的分界。

  传说父神伊邪那岐在这里进入黄泉,见到了浑身腐烂爬满蛆虫的妻子伊邪那美,吓得拔腿就跑。

  伊邪那岐在前边跑,伊邪那美在后面追。

  最后在比良坂用千引石堵住了入口,挡住了伊邪那美,才成功逃脱。

  伊邪那美成为黄泉津大神,发誓每天要杀一千人。

  伊邪那岐就说每天生一千五百人。

  光看故事的话,伊邪那岐这位众神之父,不是什么好玩意儿。

  在杀死须佐之男的时候,赵肆获得了黄泉所在地的信息。

  须佐之男心心念念的就是躲进黄泉的天照,想着该怎么杀死姐姐。

  死之前都在一直念叨着,这才告诉了赵肆。

  才让赵肆能够顺利找到黄泉的入口比良坂。

  须佐之男自己不来,倒不是被什么事拖累,单纯的是因为他打不开黄泉的大门。

  也就是说,他移不开那块堵路的大石头。

  作为被流放的神,他权限不够。

  站在悬崖边,赵肆指着下面的深渊:“芦苇地的黄泉入口,就在这下面。”

  堵路的不是地狱三头犬,而是一块大石头。

  相比之下要简单一点。

  不过地狱三头犬好像也天天被单刷,不是什么太棘手的东西。

  深渊,黑漆漆一片,吹起不祥的风。

  梅琳娜探着头:“嗯,能感觉到有浓重的死气。”

  “那就对了。”赵肆看向菈妮,“想好了吗?”

  “只有我自己会比较方便。”菈妮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。

  赵肆点点头:“很好。稍等片刻。”

  他纵身一跃,落入深渊。

  黑暗一下子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
  “呼”

  巨人火焰亮起,刺破黑暗,为他提供了光源。

  “嗖”

  “砰”

  赵肆平稳的呃落在地上,双脚踩着厚重的骸骨。

  “呜~”

  骸骨中飘荡起幽灵,却只敢在赵肆十几米外环绕,不敢接近赵肆。

  往前走,眼前出现一处洞穴。

  不是想象中那种巨大的洞穴,反而看起来非常普通。

  因为灵魂进不去黄泉,所以黄泉的大门口是灵魂最多的地方。

  这很合理。

  步入洞穴,里面也很寻常,不过越走越空间越宽广。

  没走几步,就到了一处如广场一般的空地,空地尽头堵着一块大石。

  地上散落着几具黄泉兵的残骸,入口旁还有一株枯死的桃树。

  赵肆走过去,敲了敲石头,喊道:“里面能听见吗?”

  他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。

  石头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:“你是之前掉下来的那个人吗?”

  指的是茨木童子的鬼手那一回,抓着赵肆下地狱。

  结果赵肆又被推出来的事。

  “对,就是我,现在问题都解决了。”赵肆贴着石头与里面的天照对话,“你的好弟弟,已经人头分离了。”

  “哦,居然是这样的结果。”天照幽幽叹息,“我本来有两个弟弟,可他们都……”

  后面的话语,被一阵浑厚的咆哮声所掩盖。

  等着咆哮声停止后,赵肆才说道:“现在呢,我们打算推一个新的芦苇地月神。”

  “但是她不太喜欢跟人平分天下,也就是说,她不希望天上有一颗太阳。”赵肆以商量的口气,在跟天照交谈。

  “嗯,所以是说不想我再出现了吗?”天照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。

  “是这样的。”赵肆没有隐瞒,“所以你要是自己离开,或者说隐居不出,那大家都能省点事。”

  相对的,费点事是个什么意思,大家都猜得出来。

  “唉……经历了这件事,我也确实不太有兴趣,继续做这份工作。”天照的声音里饱含苦痛。

  “工作?哦,说成工作也没错。”赵肆笑了笑,“那我们算是达成协议了?”

  “是的,我会卸下神的职责,流放我自己。只是芦苇地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太阳了?”天照问道。

  “对,以后芦苇地都不会有太阳了。”赵肆承认,“不过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。芦苇地的人会活的更自由、更理性。”

  “哦,好吧。我已经不想再管这片烂摊子了,芦苇地的人总是在互相残杀,还有各种妖怪,乱七八糟一大片。”天照又是叹息,“你们愿意接手那可太好了。我也能摆脱母亲。”

  “看来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家长。”赵肆咂咂嘴,“那你把石头移开吧。”

  “你会反悔杀了我吗?”天照问道。

  赵肆现在手里确实有十拳剑和比比罗木之八寻矛,这两样都足以杀死芦苇地的神。

  “不会,我很守信用。”赵肆说道。

  “似乎除了相信你,也没什么别的能做的。”天照说道,“让开点,我打开门,还得确保母亲不会跑出去。”

  赵肆向后退,拉开了一定的距离,喊道:“你出来吧!”

  话音刚落,石头晃动着向外推开,从缝隙处亮出耀眼的金光,那是属于太阳的光芒。

  才打开一半,便又立刻合拢。

  石头后面传来不甘的嚎叫声,而赵肆眼前多了一个虚弱的女神。

  天照,本该华美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,头发、脸都脏兮兮。

  在她出来的那一刻,无数的灵魂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大石头,进入了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
  一神一人,一起出去,天照与众人相见。

  而后带菈妮升天,天照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菈妮。

  一位神,身兼数职是很正常的事。

  看着奔向月亮的菈妮,赵肆微笑着说道:“看吧,辉夜姬最终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。”

  “为什么一定要送她一个月亮?”玛莲妮亚问道。

  “因为,她是自由的。”赵肆看着玛莲妮亚,“自由,不该被束缚在某地,或某人身边。就像月亮不属于任何人。”

  “人看到水中的倒影,便想去捞月亮。可得到的只是幻影。”梅琳娜说道,“菈妮就是那道幻影。”

  水中月,镜中花。

  只有菈妮拥有月亮,享受着那片黑暗的星空,享受着那份难得的孤独,远离尘世的喧嚣。

  “我们的关系,已经有些缓和了。”玛莲妮亚看着升天的菈妮,眼中有些许不舍。

  “没事的,当月光照在身上的时候,就是你的好姐姐在注视你。”赵肆搂着她的肩膀。

  俩人看起来很亲密。

  “她也是你的好姐姐。”玛莲妮亚把头靠在赵肆肩膀上。

  “哦,家庭关系。”赵肆无奈的笑了笑。

  在星空中的菈妮,回头望了一眼,看见赵肆和玛莲妮亚,眼中有些复杂。

  心中有遗憾吗?

  或许吧。

  可是一想到父母那不幸的婚姻,又怎么能让她坦然迈出那一步呢?

  还是看看月亮吧,起码她获得了另一样想要的东西。

  天照在和菈妮完成交接之后,帮她修补了月亮。

  血红的颜色褪去,须佐之男和月读的身体火化。

  属于菈妮的那个神秘暗月冉冉升起。

  比原先月亮要大不少的暗月,发出柔和的冷光,笼罩在芦苇地上。

  海潮变得平稳有序。

  寒意传递给芦苇地每一个人。

  作为生物,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神秘暗月的影响。

  仿佛灵魂挣脱了肉体的束缚,得到了升华。

  人间的权力斗争是那样的可笑,明明刨除掉那些,大家也能过得很好。

  欲望降低到了谷底,个人的暴力不值一提。

  什么德川家康、石田三成的,全都没有意义,在远超人类的伟力面前,全都只能被动接受。

  本该席卷芦苇地的人类大战并非发生,这些集团势力反而全部解散。

  全都冷静下来吧。

  赵肆留下的火柱依然在燃烧,为芦苇地提供了温暖、光亮。

  那些乱七八糟的神灵、妖怪,有的在朝拜火柱,有的在朝拜神秘暗月。

  狼和变若神子顺利出海,看着月光照耀在海面上。

  他们一路向西,抵达樱龙的海龙宫。

  没有了须佐之男的搅和,海龙宫重归樱龙,樱龙回到了自己的家,不必再担心影响其他的东西。

  海中的神祇,重归大海。

  变若神子完成自己的使命,狼将两把不死斩绑在一起,拴上石头,投入深海。

  这世间再也没有异样的不死,和斩断不死的神物。

  完成了主人最后的嘱托。

  而后,他与变若神子远离人类的世界,了却残生。

  芦苇地的人类没有再出现新的主宰和国家,只有菈妮这一位神在管理。

  而菈妮代表了自然的演变,没有进行独裁统治,没有将任何意志强加于人。

  人类都以自由的形态生活着,遵循着自然的规律,不再有统治者。

  小国寡民,鸡犬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。

  “小国”指的是芦苇地人,自由组合成的聚集区。

  之前大天狗掀起的天灾,使很多人遇难,人口锐减。

  自然会聚集起来,互助式的生存。

  至于天照,连最后一面都不露,而是飞向了星空远离了芦苇地。

  芦苇地人都没见到太阳最后一面。

  赵肆看着这一切:“若干年后,这里像是能成为一个冒险故事的起点。”

  “什么样的冒险故事?”玛莲妮亚问道。

  “比如说在永远黑暗的世界内,人类只能通过永恒不灭的火柱生存,然后一个背负着人类希望的少年,踏上了旅途,去追寻传说中的太阳。”赵肆随口编了个故事梗概。

  “听起来像是个好故事。”海莲娜探着头说道。

  “如果故事是真的,那么那个少年八成会被我砍死吧,哈哈哈哈。”赵肆哈哈大笑。

  因为赵肆他们这帮人,就是让芦苇地失去太阳的主谋。

  而故事中的少年,恐怕永远找不回天照。

  一行人说说笑笑,来到了曾经的苇名。

  赵肆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,介绍着这里是仙峰寺,那里是苇名大门,这边是天守阁,那边是菩萨谷。

  最后,他站在那片芦苇荡里,仰望着星空。

  心中感慨万千,不免露出微笑。

  这一路的风风雨雨,终于迎来了平静。

  冒险也要画上句号。

  牵着师姐的手,感觉像是握着整个世界。

  “接下来去哪?”海莲娜问道,“这里都没有好吃的。”

  梅琳娜捏着下巴:“不会下次想找个地方,把我给安排了吧。”

  赵肆说道:“想去哪都行,还有那么多地方呢,咱们可以继续出海。然后……找个好地方,跟我师姐来一场旅行婚礼,你们说怎么样?”

  “哪有婚礼现场家属不在的。”梅琳娜说道。

  玛莲妮亚却说道:“不在也挺好的。结缘教堂受到万千祝福的新人,也并不真的幸福。旅行结婚是个好点子,没准我们能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,举行一场轰轰烈烈别开生面的婚礼。”

  “双方勇士在厮杀中为我们做见证。”赵肆很认可这点。

  “真是脑子有病的笨蛋情侣。”梅琳娜扶额叹息。

  海莲娜则是跃跃欲试:“好啊好啊,多刺激啊,快找老船长问问哪里正打仗呢。”

  一行人离开苇名,用黄金树的落叶联络老船长。

  走的时候,赵肆回头冲着天上的神秘暗月摆摆手:

  “再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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